迪斯科最后的日子

惠特斯蒂尔曼的电影属于那种“一般人我都不随便告诉”的类型，当然一方面也确确实实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看，你说这帮人瞎聊天，谈情说爱有啥意思，反正我是觉得很有意思的。此人一生只拍过五部电影长篇，我扎扎实实看过他出的每一部电影，甚至还苦苦去寻找了那部播了试播集就被砍掉的Amazon 剧集 the Cosmopolitians.

他的片子其实特别适合在大学社团放，除开 2016 年的 Love & Friendship 是改编自简奥斯汀的小说（导演可是简奥斯汀的忠实拥趸），他剩下的四部长片全部聚焦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小圈子社交生活。 The Last days of Disco 正是九十年代所拍摄的都市三部曲的收宫之作。这部片子可以说作为他电影生涯某个阶段性的总结，也同时是我所最喜欢的三部作品，此片完成之后他将二十多年再无新作。

也不晓得是谁说斯蒂尔曼是 WASP 伍迪艾伦，他们除了台词密集之外可谓风马牛不相及。伍迪艾伦害怕衰老，害怕死亡。他的电影常常弥散着一种焦虑感。伍迪艾伦崇拜伯格曼，而他的电影里其实总是游荡着伯格曼的魂魄，他的笑话是真的在人物身上留下伤口。

但斯蒂尔曼要温情不少。尽管欧洲很喜欢认为他的电影是忧郁正剧，但他自己却说他的电影是给人含着笑意观看的。引用他自己的话：那些敌意的，残忍的讽刺或许会很好笑，但是会丢掉真正的东西。对他来说，作品里的人的许多想法就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自己，去讽刺自己真的有点受虐狂。抱着批评的心态的人是感受不到他的电影的魅力的。

大家都在说 Des 是个Jerk，而 Charlotte分明是个 bitch，但我其实都挺喜欢的，Charlotte 要是作为朋友，确实得提防提防，不过她那股劲劲的感觉迷人的一塌糊涂，凯特贝金赛尔演活了diabolic female。斯蒂尔曼说这个角色是他为数不多为演员量身定制的。对待这样的女孩你很难不产生点复杂的感情。Des 也很有魅力，虽然很滑头，玩弄女孩还死鸭子嘴硬，但我很喜欢他的笑话和义正辞严的胡扯。更别说没了他这伙人可就进不了俱乐部了。

我想，归根到底，斯蒂尔曼电影里我喜欢的就是 group social life，是人与人的见面与相聚。在他的电影里，人与人的相聚本身仍然被当成一种安慰，甚至有一种近乎乌托邦的感觉。

斯蒂尔曼自己说过美国缺少把人织在一起的织物，而本片无疑是对迪斯科舞厅的夜晚这种织物上残留的触感的一曲挽歌。

在哈佛念书的时候，斯蒂尔曼曾经尝试写作，希望自己能变成菲茨杰拉德。最后我们并没能得到一位菲茨杰拉德，但我们收获了惠特斯蒂尔曼，某种程度上我甚至觉得我们更加幸运，能够以一种忠实的视角去触及八〇年代美国年轻人的精神世界——这是任何纪录片，历史影像，回忆录都不能填补的空缺。

电影的最后看上去是一个非常失意的结尾：一行人都倒霉透了，喜欢的夜店关了，工作也没了，没人喜欢迪斯科了，好像自已真的被时代给抛弃了，大伙儿一块去领失业救济金。但影片却有种今天的人们没有的情感基调，这个结局并非是窒息绝望的。这个场景里虽然带点沮丧，却还带着有着淡淡的幽默感。仿佛这些都是可以一笑了之的事情，没人抱怨，没人想过改变又真的能改变，没人后悔自己的选择，也没人需要所谓的和解。

不禁想到惠特斯蒂尔曼在采访中提到的一些时代印记，在影片拍摄的九十年代，那个时候唱片公司认为在电影用自己的音乐能给CD 提高销量，因此这部使用大量音乐的电影省下了相当多的钱。还有，当时在纽约，为了拍电影，你可以通过买通守门人来拍一个从大楼里走出来打的的镜头。但今天估计不会是这样了。

不过，岁月流逝也不能抵挡我们挑起舞来。就跳吧，跳到泪流满面，就让我们被跳舞的人群冲散。

Dance, dance, dance, dance Keep on dancing Dance, dance, dance, dance

Disco will never be over. It will always live in our minds and hearts. Something like this, that was this big, and this important, and this great, will never die. Oh, for a few years - maybe many years - it'll be considered passé and ridiculous. It will be misrepresented and caricatured and sneered at, or - worse - completely ignored. People will laugh about John Travolta, Olivia Newton-John, white polyester suits and platform shoes and people going like this[strikes disco pose], but we had nothing to do with those things and still loved disco. Those who didn't understand will never understand: disco was much more, and much better, than all that. Disco was too great, and too much fun, to be gone forever! It's got to come back someday. I just hope it will be in our own lifetimes.